遊遊隨筆:越禁越有趣? 從遊戲談禁忌

現代人類有三大禁忌——殺人、食人及亂倫。儘管世界各地風俗或宗教文代擁有不一樣的道德觀,唯獨這三大禁忌為現今普世價值所不容。在現實中,絕大多數的人會對三大禁忌避之則吉,但在創作世界上卻是另一回事。人們對忌諱抱有的好奇心令古今無數創作均涉及三大禁忌,當然電玩遊戲也不例外。作為通俗娛樂,遊戲要加入這些題材到底是為了嘩眾取寵?還是另有原因?

殺人

殺人在任何國家及正派宗教均被視為嚴重犯罪,然而今時今日大家看新聞時總不難見到本地海外的殺人報導,相信也是最常見的禁忌。引伸而至,在各種通俗娛樂中涉及殺人題材的作品成千上萬,當中包括遊戲。從70年代的雅達利熱潮至已達業界最盛行的現今電玩年代,與殺人相關的遊戲多不勝數。其中一個原因在於遊戲許多時不過是把敵人設定成人類,當中不存在複雜的因由。

比方說像《怒》、《戰場之狼》之類明確地以戰場為主題的紅白機動作遊戲,玩者以槍枝射殺的是敵兵,也就是人,不過被擊斃的敵人消失在畫面中,所以玩者打起來時完全沒有「對手是人類」的感覺。事實上,今天如《無雙》系列等不少動作遊戲都是斬人如斬草般沒有實在感。在此,我覺得這類遊戲不過只是把敵人塑造成人形模樣,是表達形式的一種,談不上甚麼殺人的背德感,大家不用太認真。

在《無雙》中玩者打倒的敵人都是人類,但大家卻覺得像斬草多於像斬人

可是不是所有遊戲都對殺死敵人如此輕描淡寫,特別是血腥為賣點的作品,許多時會仔細地表現出敵人的身體狀況,殺人場景的實在感自然大增。2008年,《NINJA GAIDEN 2》於Xbox 360上發售,此作與之前系列其中一個相違之處,便是增設了「欠損」系統。當玩者攻擊敵人的頭、手腳及胴體時,被攻擊的部分會被吹飛。失去手或腳的敵人行動力及攻擊次數會中幅降低,若有手腳全欠、頭或胴體欠損時則會死去。

雖說前作《NINJA GAIDEN》都會描寫敵人頭部被吹飛的樣子,不過《2》的描寫卻是非常清楚,而且敵人欠缺手腳時的匍匐動作以及戰鬥後大量血跡及人體殘肢殘留在現場,殺人後帶來的血腥表現十分露骨。尤其是此系列並非《Mortal Kombat》等向來走獵奇路線,而是以高難度來獲得硬派動作遊戲迷支持。加入大量不必要血腥暴力的《2》不但令不少玩者感到困惑,同時桌面被定為CERO Z(18歲以下禁售),限制了販賣流通性。

《NINJA GAIDEN 2》突然改變風格大玩血腥,殺人時的實在感增加不少

玩者有喜歡拔甩橫飛,也有怕血怕核突,不同遊戲自然會照顧到目標玩者層需要,但有一點卻是絕大多數玩者接受的,就是殺人在遊戲中不是甚麼大不了的事……曾死在玩者手上的PC或NPC,說不定已經成千上萬,大家亦不會留有餘悸,從中可知在遊戲裡帶出殺人的背德感幾乎等同零。

殺人雖然不道德,但大家在遊戲或其他娛樂媒體已經司空見慣

食人

像交配中的螳螂、沒有血緣關係的齧齒類等,同類共食在自然界中不難找到例子,但對人類來說,不管對象是被殺還是自然死亡,又或者只是身體其中一部分,只要是食人便已是非常大的禁忌。但又正如許多忌諱一樣,挑戰道德倫理的食人是個非常有魅力的題材,特別是用來營造恐怖、不安感確實一流。

1995年超任曾有一款完成度非常高的恐怖電子小說型遊戲《在學校的恐怖故事(学校であった怖い話)》,故事講述身為學校新聞部的主角為取材學園七不思議怪談,請來了曾在校內經歷過怪事的學生聚在休息室中分享交流。在後盤完成第6人的怪談經驗後,一名對學生非常嚴格的體育老師——黑木源造會發現我方快到晚上仍未離開學校,根據情況會有2種發展;一是他會盡教師本份解散我方一行人,一是參與我方成為第七名分享怪談的人。但不管是哪線,他都有一個共通秘密,就是他是名嗜人肉者,為能吃人更成為連續殺人犯!而主角等人身處的休息室,其實一直都是黑木的「廚房」……

早上是嚴格的體育老師,晚上卻是連續殺人食人魔

食人往往跟變態掛勾,但有一種食人理由卻是無人能作任何批評,就是在極限絕糧情況下為生存而行的避難食人。在電玩界中雖然有如《絕體絕命都市》、《Infinity》系列般的遇難遊戲,但意外地都會不涉及敏感至此的題材。相反曾描寫這類情況的名作則有2011年至2013年登陸於PC及PSP、VITA的著名美少女戀愛遊戲《灰色的果實(グリザイアの果実)》。
話說作中有一名大姐姐系的可攻略角色周防天音,看起來她不過是位喜歡照顧人的美人姐姐,但在她開朗隨和的個性下,其實在學生時間曾經歷過一場外人難以想像的絕地生存。當時中學年代的天音跟其他女子籃球部部員一同完成夏天合宿,回程時巴士失控從懸崖掉入森林中,出現死傷者。雖然包括天音在內幸存者們認為很快會有救援隊來拯救他們,但卻因為遇難地點為懸崖底下兼四周被樹木覆蓋,加上收不到電話訊號,他們一直等都等不到救援。這時3天存糧的咖哩漸漸耗盡,傷者傷口惡化,眾人開始面對長達15天的求生地獄,最終14人的巴士乘客中生還的只有天音1人(※ 1)。

※ 1 事實上作為故事伏筆,生還者並非1人而是2人,但由於涉及過程極之複雜,在此請恕略過不作詳談。

經歷15天地獄般的求生日子,最終生還的只有一人

在沒有救援及絕糧情況下,不難想像會發展出生還者吃死者屍肉求存的慘烈光景。不過如果閣下因而猜想天音是靠吃人肉來生存下去的話就大錯特錯,相反,就是因為天音沒有跟其他隊員一起吃人肉,所以才能生存至最後……沒吃東西的人反而能活下來?看似有點不合理,但讀過原作後便知箇中因由,加上求生其間細緻的場景及人物心理描寫,劇情令人一看難忘。

在遊戲中加入食人橋段多為增添恐怖感而行,玩者許多時僅作為第三者觀察故事,但當然也有遊戲會讓主角(玩者)成為食人者,為遊戲加些綽頭。不過畢竟食人行為不是人人受得住,所以在此開發組會加入大量設定,務求大幅抑壓食人梗的不快……感覺滿矛盾?人生就是充滿矛盾。

比方說PS2的《Digital Devil Saga》中,活於如《北斗》世紀末風情世界中的主角們因不知名的突變而擁有惡魔變身能力,為生存必須吃下其他惡魔以吸收生體能源。雖然遊戲描寫的是惡魔共食場面,衝擊感不算大,但由於惡魔們均是由人變成,換個角度來看就是人食人了。

變身成惡魔後,食人的背德感就能大減

除《DDS》外,2000年代末發售、並於早兩年前曾被HD化的《Prototype》也有用上類似的變身橋段,但感覺去得更盡。作中主角因感染神秘病毒而擁有變身能力,除了能化身怪獸襲擊其他敵人甚至一般人外,更可以捕食其他人後取得該人的外觀及記憶,假扮成該人蒙騙敵方。

雖然主角捕食其他人時跟《DDS》一樣是以怪物姿態瞬間了事,而且假扮被食者的點子頗特別,食人的背德感不算很強烈。但相對地,像甩手甩腳、血肉模糊之類洋式遊戲常見的獵奇份依舊存在,受不受落較看玩者自身的精神防禦力。

主角能擬態被吃下的人的外觀及記憶,把食人元素與遊戲系統混合為一

亂倫

對比起殺人或食人,亂倫本身不存在暴力血腥性,但作為人類最大禁忌之一,令人嫌惡的程度仍然破表。特別是亂倫往往與性、延續後化扯上關係,從中衍生出來的背德及墮落感非常大。引用到遊戲上的話其爭議性、衝擊性似乎比前二者來得更強,所以撇除了那些專給特殊性癖者遊玩的妹妹系或媽媽系色情遊戲外,一般作品並不太常見此題材。
涉及亂倫元素的遊戲,較著名的有《在這個世界盡頭歌頌戀愛的少女YU-NO(この世の果てで恋を唄う少女YU-NO)》。此作雖出於色情遊戲界別,但因為在當時嶄新的平衡世界概念,以及包括科學、哲學、宗教之類具深度的題材,因此作品在色情遊戲圈外的一般文字型冒險層面上亦頗為著名。之後除了移植往SS上外,昨年也於PS4及VITA上被重製,是不少文字冒險遊戲迷心中的神作。

說回正題,在故事後盤時主角被轉移往異世界,並與當地少女Sayless相遇及戀愛,二人更誕下名為Yu-No的女兒。不過因為異世界人的生長速度比現世界人類快4、5倍,只有3、4歲的Yu-No已經長得婷婷玉立。之後因連串際遇下Sayless死去,Yu-No被捉走,主角與Yu-No再重逢時,二人已不再視對方為親人,而是男女間的存在而結合……

男女主角本是父女關係,但經歷種種後卻變成生死相許的戀人

《YU-NO》的亂倫梗在故事中有首尾呼應的重要作用,從完整性角度來看難以移除,但亦因如此要移植往家用平台上非常困難。最後雖然遊戲能登陸SS及在PS4、VITA上重製,可是上述橋段只能非常曖昧地描寫,很自然地會惹來部分原作粉絲不滿。

相對於《YU-NO》那種正面的亂倫描寫,另一款文字型冒險作《黑尾海鷗鳴泣時(うみねこのなく頃に)》則是負面方向著墨。簡單而言,此作圍繞著一個富有大家族的4兄弟姊妹為了爭奪成為新當家,在一次於孤島上展開的家族聚會上明爭暗鬥,但最後包括工人在內整個家庭全員被殺。由於聚會期間一直有颱風來襲,其他人難以接近孤島,換言之整個島成為巨大密室殺人的舞台……

事件真兇是現行當家的其中一名女兒,但因為其不容向外人道的身世,只能以工人身份留在家族中。話說現當家在年輕時與情婦育有一女,但女兒誕下不久情婦便死去,而當家則繼續隱瞞著家族及世人目光,悄悄地扶養女兒。深閨的女兒漸漸成長,長得跟母親一模一樣,當家把自己女兒視為所愛的情婦的轉生,並讓女兒誕下自己的骨肉。

連串悲劇、慘劇的起源都是來自當家的一瞬歪念

後來女兒因意外而死,當家為免自己再犯同樣的倫常錯誤,於是把這名既是女兒又是孫兒的孩子帶離身邊。輾轉間這名孩子受盡苦頭成長,並以工人身份回到家族中,後來當她知道真相後,決定向整個家族報復,展開全家殺清光的孤島殺人計劃。

《黑尾海鷗》最初是人氣同人遊戲,後來被移植往PS3及PSP上。或許上述的亂倫有點敏感吧?在家用版中則把「當家與情婦的女兒」改為「情婦與另一名男子所生的女孩」,藉此斷絕真兇是亂倫下誕生的設定。不過在原作中真兇其中一個要滅門的原因是,她在當工人時愛上了其他家族成員,但由於深知他們(沒錯,是「他們」)跟自己擁有血緣關係,相愛卻不能結合,於是痛恨著包括自己在內的整個家族血統……換言之,整個慘劇的起源來自亂倫關係,但家用版少了這個元素,令兇手動機變得有點不足。

不管正面還是負面,亂倫的創作描寫總是離不開不為世人所容的背德及罪咎感,然而超任年代有一款奇作,亂倫關係滿天飛但卻完全置之不理,那就是《FE 聖戰之系譜》。此作可分為親世代及子世代兩部分,親世代的主角為某國的年輕領地公子捷古特(シグルド),他在一次偶遇下跟在森林中的一名美麗女巫迪亞朵拉(ディアドラ)相愛,並誕下兒子積利斯(セリス),亦即是子世代的主角。後來在國家內亂中,迪亞朵拉被暗黑教團捉走。二人再次重遇時,卻發現迪亞朵拉已被教團清除掉與捷古特相關的記憶,她更與跟捷古特敵對的貴族——艾宏(アルヴィス)相愛結婚,誕下一男一女……
來到這裡,故事仍離不開午間時間的主婦劇情節,但其實最令人衝擊的是,迪亞朵拉是艾宏母親與別國王子所生的私生子,換言之艾宏跟迪亞朵拉是同母異父關係。當然二人並不知道對方身世,而教團讓二人亂倫的原因在於二人母親擁有暗黑龍的血統,希望她的兒女能透過近親通婚讓其後代的暗黑龍之血覺醒……雖然有陰謀,但卻沒有背德感。除此之外, 於子世代中積利斯跟一名叫由莉亞(ユリア)的少女關係極曖昧(但系統上二人不能結婚),而由莉亞正是迪亞朵拉跟艾宏的女兒,亦即是積利斯同母異父的妹妹……這個劇本到底怎搞的?

《聖戰之系譜》中的倫理關係雖然一團糟,但遊玩性、主線故事、角色魅力、音樂等則達超任一線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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