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遊隨筆:不知者不罪? 危險的敏感題材

談起電玩界兩大敏感題材,相信不少人會馬上想到很黃及很暴力。當然,到了今時今日這兩項仍然是很容易惹來爭議的元素,但賣黃賣暴力的遊戲從古到今、從東洋到西洋,要找到過激例子一點都不困難。對玩者來說,黃跟暴力已經有點見怪不怪。相比起來,世上還有些更惹火、更敏感的題材,一旦處理不好非常容易一石激起千尺浪,就連跑在時代尖端的電玩娛樂,一般都會對此等題材避之則吉。

不幸事件及災難

不論如何努力,天災及人禍總是無法遠離人類,在普遍道德心下大家都會對在災禍中遭遇不幸的人抱有哀悼之情。亦因如此,只要有點腦筋,大概不會有哪家公司企業特意去幸災樂禍、以不幸事件作為娛樂大眾的點子。可惜的是,雖然不會明知故犯,但的確有遊戲因為對這類題材不夠敏感而犯上此等低級錯誤。

Data East是一家已於2003年倒閉的日系遊戲商,這家公司規模向來不大,可是卻因為不時製作非常具個性、無厘頭又騎呢的作品,深得一些愛好惡搞點子的資深機迷喜愛。而這家公司其中有款因話題性而成名、甚至到今天仍為機迷們記得的作品,那就是1988年街機的《切爾諾布(Chelnov)》。

核電廠爆炸、農民變英雄、戰場是美國……《切爾諾布》中許多場面都令人想到冷戰時期的蘇聯

從名字不難讓人聯想起上世紀最可怕的人為事故——切爾諾貝爾核事故。事件發生在1986年前蘇聯(現烏克蘭)內位於切爾諾貝爾的核電廠,該發電廠因種種人為失誤發生大爆炸,核洩漏不但嚴重污染附近一帶土地,令該地在數百年內都不適合人類居住外,放射性物質更影響整個歐洲甚至是更遠地區,直接或間接死傷者以及受災人數以數十萬計,堪稱史上最可怕的人禍之一……在此強烈推薦早前HBO神劇《切爾諾貝爾》。

說回正題,此作是款強制式橫向動作遊戲,玩者要邊打倒路上的怪物邊往終點走,玩法十分簡單,不過故事卻非常騎呢。故事講述有一天一家核電廠發生大爆炸,在附近生活、一名叫切爾諾布的農民受到輻射感染,令他突然擁有超乎常人的能力。這時世界突然受到一個神秘組織攻擊,切爾諾布於是挺身出來反抗。

核電廠爆炸、受輻射感染、主角名字……各因素已令人聯想到切爾諾貝爾慘劇,但除此之外,遊戲還有許多看起來很敏感點子,比方說最終首領戰在美國自由女神像對決,主角完成使命打們怪物後,卻被政府封口所殺等,多少有諷刺美蘇冷戰的感覺。今天冷戰時代已成為歷史,可是在80年代及之前卻是世界性的敏感話題,當時沒有多少娛樂作品敢拿它來創作,更別說是當作玩笑看待。

Data East在遊戲推出後連自己也覺得有點不妥,4年後的MD重製版則大幅更改故事及設定,核電廠沒爆炸,切爾諾布也沒受輻射感染,而是改為穿起科學家亡父所開發的戰鬥服,為救出被惡黨捉走的妹妹而戰,一切敏感內容都被除去。

MD版《切爾諾布》的主角身世已經改頭換面成一般的美國風英雄感,核輻射等設定一掃而空

《切爾諾布》是一個起用敏感題材不周的惡例子,但這不代表所有不幸事情都無法用作遊戲設定,2007年由烏克蘭遊戲高GSC Game World開發的PC用FPS作品《S.T.A.L.K.E.R.: Shadow of Chernobyl》則是個相反的好例子。

此作明確地以切爾諾貝爾事件後當地周邊為舞台,講述2008年該地發生不明大爆炸,從此之出現各種超自然現象及凶暴化的異變生物。不過與此同時,該地亦保有獨有寶物,於是漸漸地出現了為探索寶物而往切爾諾貝爾的寶物獵人S.T.A.L.K.E.R.。而主角正是一名喪失記憶的S.T.A.L.K.E.R.,為尋回記憶開始了危險之地的冒險。

雖然有許多人們留下來的生活足跡,但卻沒有一般人在此地生活,形成奇妙的不安及悲傷感

《S.T.A.L.K.E.R.》直接起用切爾諾貝爾為舞台,相反《切爾諾夫》則是暗喻,看起來前者比較踩界,可是前者推出日子距離慘劇已經有二十年以上,不過後者卻只是在2年後便推出,在時間上怎樣看都不是恰當。再加上前者的舞台將現代切爾諾貝爾周邊的廢墟重現,從中帶出核災難的悲傷感,而後者卻充滿著惡搞氣氛,因此名顯地前者比後者在敏感題材的處理手法高明得多。

歷史及政治

上述般的不幸災難,是因為很容易令人誤會遊戲不尊重受災者而被視為敏感題材,但有些則是不管如何處理,只要有相關元素出現,很容易激起民慣,而近代史、政治及意識形態等國際政情相關元素,絕對是難以駕馭之物。

比方說DC年代曾推出過一款名為《魔劍X》(PS2移植版為《魔劍爻》)的第一身視點動作遊戲,雖然遊戲以「惡魔繪師」金子一馬氏筆下人設為注目點,但亦曾因惹過歷史上的麻煩而為人認知。話說作中有一幫為BS改造兵的敵人,雖然他們跟二次大戰時的納粹黨完全無關,但身上都掛上了納粹黨的帶鉤十字標記。

所有帶鉤十字設計都要被「無」取締掉!

 

帶鉤十字可說是二次大戰的暴政及殘虐標誌,西方人對此十分抗拒,因此遊戲移植往西洋地區時,不得不將帶鉤十字改為漢字「無」。說起來,同廠的Atlus亦曾在製作PS《Persona 2罪》時犯上類似的錯誤——作中不單出現了帶鉤十字,而且故事上更表明讓真正的希特拉復活,企圖引發新的戰爭!結果遊戲無法正式移植往西洋市場,即使來到後來PSP的重製版時,亦必須要和諧掉帶鉤十字及將希魔改名換姓後才能見街……

希特拉來到PSP改版時,不得不改名換姓還架上一副太陽眼鏡

如果說帶鉤十字是西方人的忌諱,代表日本帝國主義的旭日昇天旗則該是東方人的忌諱吧?2008年推出的跨平台RTS《Command & Conquer:Red Alert 3》中,出現了一個以日本國為概念的新勢力「旭日帝國(Empire of the Rising Sun)」,其國旗不但正用上了旭日昇天旗,而該國的天皇更揚言向全世界發動侵襲。

大家可能會覺得,此舉跟上述的《魔劍X》一樣,大概是因開發組對近代史敏感度不足而犯錯,相信屬無心之失吧?但光是如此已經足以觸動玩者神經,特別是與日本關係向來微妙的韓國,在遊戲發售時引來大批韓國玩者不滿,直指遊戲美化了日本軍國主義。不過更甚者是,線上模式對戰的配對基本上會把日本及中韓配對成敵,換言之日本玩者的對手國是韓國,相反韓國或中國的話則對手是日本,更為煽動玩者之間的仇恨心……抱著如此心態去玩遊戲,又何來有趣?

先別說旭日旗問題,老實說遊戲的美術設計實在算不上漂亮……

眾所周知,日韓之間的問題不只限於歷史立場上,領土主權糾紛也是一大焦點,相信獨島(日本稱為竹島)大概最為公眾熟悉,亦好幾次曾成為電玩界的爭議性事件。例如在2007年秋,Xbox 360在一次更新中強化了玩家資料功能,其中在住所欄輸入「獨島」時並無問題,但輸入「竹島」的話則不能登錄。先別說居然有人會無聊得將自己的地址填上無人島的名字,但這次更新危機不單惹起日本玩家不滿,甚至連日本新聞亦有報導,最終Xbox 360更改為同時接受獨島及竹島兩種寫法,才令事件稍為平息。

另一方面,2010年KOEI的《大航海時代Online》新系列《~El Oriente》也惹上類似的麻煩。在此作OP中出現的地圖中,將位於韓國及日本之間的日本海以法文寫著「MER DE COREE」,即是「朝鮮海」。此舉引來許多日本人的嘩然,玩者在公式討論區中直指「無視日本玩者感受」,強烈要求更改,日本傳媒亦紛紛引用大學教授及文獻資料,力撐日本海正確論。

令人感意外的是,KOEI是日本遊戲公司,而且自事件曝光後大受日本國民批擊,可是KOEI公開表示遊戲根據現存的古老地圖取材,沒有預定需要修正。至於「朝鮮海」正確還是「日本海」正確呢,這個問題可要留待各位自行尋找答案了。

在遊戲間出現的一小幕播片,引來了歷史正確性的大麻煩

宗教忌諱

與政治一樣很容引來意料之外麻煩的,個人而言還要數宗教。對無神論者來說,各宗教的神祗或許不過是一個名字或者傳說,但虔誠的信徒來說卻往往是神聖不可侵犯的存在。這種觀點上極大的差別,再加上神衹背後的故事與電玩多數的幻想創作十分配合,令遊戲開發者很容易犯上冒犯宗教的重大過錯。

說到這裡,相信許多人會馬上想到《女神轉生》系列這個名字。雖然其遊戲主題是「惡魔(仲魔)」,但許多玩者都知道此作不時會將天使及神明同樣列入惡魔之列,另外早期《女神轉生》系列經常使用六亡星及十字架符號;這些都是西方人所忌諱的。

不過系列踩界最嚴重的可要數SFC的《真II》。在此作中,將各宗教的神祇集合起來化成「仲魔」供玩者差使已成理所當然的事,但萬萬想不到其最終首領竟是猶太教的唯一至高神、在伊斯蘭教及天主教則以不同形式而存在的唯一神——YHVH。遊戲中祂因人類腐敗而企圖抹殺人類,而主角一方則奮力抵抗。

在《真IV Final》某些路線中,YHVH會化身成最終首領

以YHVH為首的種種危險元素下,儘管《真.女神》系列在日本是個既著名又長壽的系列,但在歐美市場發展僅只從1996年的《女神異聞錄》開始,就算是《真.女神轉生Devil Children》的美版亦不敢冠以「Shin Megami Tensei」這系列名,直到《真3》時才以《Shin Megami Tensei: Nocturne》之名正式登陸北美。說起來,同樣於世界發行的《真IV》及其改版中YHVH亦有登場甚至當上首領,但外界的反發聲卻不算很厲害……這算不算是世人的胸襟更為擴闊了呢?

不過宗教始終是宗教,總有些底線是不容侵犯。如在2007年PS3的FPS大作《Resistance》推出時,曾因為有一幕是以英國曼徹斯特大教堂作背景,兵士持槍與不明生物作戰。無神論者看了這一幕可能不以為然,但英國教會的反應卻是意料之外的大,直指SCE製作了一款在神聖教堂中持槍的遊戲,是重大的無責任行為,要求SCE道歉及全面回收遊戲。當然,此作完全依照程序手續、受各方許可後才推出,加上又是PS3重頭力作,到頭來歉道了,但回收就免。

儘管是虛擬世界,在教堂內開火的場面仍觸怒了英國教會

除此之外,早前2017年在Steam上發售的台灣製小本作《Fight of Gods》同樣因宗教問題引起關注。顧名思義,此作是讓各地神祇大對決的對戰格鬥遊戲。除了有像天照、關羽、阿努比斯、雅典娜等神話及傳說氣氛比宗教色彩更濃的神祇外,就連耶穌、佛祖等對現今世界宗教界有極大影響力的神祇亦化身「戰士」來次大毆鬥!

光是聽聽已經覺得非常危險,但除了馬來西亞因遊戲對宗教的冒犯而遭禁售外,意外地遊戲在許多國家都能平安推出,甚至不斷更新加入如須佐之男、土地公及聖誕老人等新「神祇」,混沌得多又好像頗有趣,再加上遊戲質素其實不差,到了今天仍長賣長有……不知各位又有沒有興趣嘗嘗呢?

耶穌對佛祖這個世紀大對決竟能順利見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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